小满后,池塘里的荷叶就露出了它的得意。到了属于自己的季节,风光是掩盖不住的。古襄阳樊城以西的一号公路旁,大面积的荷塘,在荷叶初长的时期,带着原野风中的清凉,一下击中了我的视觉,听觉和触觉。

久居城市,生活如纵横交错的马路,捆绑着前行。能够站在郊外的风中,呼吸荷叶送来的清新,顿时内心有了宁静。也敢怪旧时的隐士,大多会选择一处田园,安放肉身,安放心灵。

沿着一号公路,缓步前行。五月末端的荷塘里,荷叶清浅地站立着,它们还没到从众的时期,只是各自站在天地间,微微卷曲,偶有舒展。

这让我想起了刚出生的婴儿,肉呼呼的小手总是会握着一个小拳头。是试探,试探初到人间的温度。随着时间的长大,我们握着的双手,渐渐有了拿捏的能力。

经典散文:荷风过境

荷塘被草埂分割成许多板块,水面与荷叶以及田埂,相互映衬,有了远古的《诗经》之味道。从古至今,诗都是来源于生活本身。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”渊源流传的诗句,从初夏的风中,隐约飘来。

天地之间,被一片青青的荷塘链接。行在这天地间,植物永远是我们最好的陪伴。我与荷,顿成一体。人之于植物,多是相互联通的。静夜,每坐于植物旁,就真的能够听见它们说话的声音。

初生的荷塘,还比较安静。来赏荷的人并不多,离众荷喧嚣的时日,还有些距离。我倒是最喜欢这样的时节,因为其间的留白,它让我心驰神往。

荷叶初长,只是在池塘的水面,占据着小小的一隅。到了盛夏六月,具有势力的荷叶反倒少了可爱,过于盛气凌人之势,终归是少了让人回味的意境。

年少时去荷塘,会观花。几经风雨波折,再去荷塘,便生出观叶之心。花开极美,定是历经风雨之后的颜色。而初生之时,是有着磕磕碰碰之勇的。

“你知道生活最好状态是什么吗?”“是无惧,不惧怕失去地活着。”我们常常会念出那句“愿你出走多年,归来依旧少年。”少年的我们,在穿着白衬衣的夏天里,无忧无虑,勇敢而纯粹。

爱得干净,恨得深刻。就是这份爱恨分明,支撑着我们向着成长勇敢奔赴。那时的我们,相信明天,相信梦中的情景都会实现,相信爱着人会永远。

初夏的荷,迎着世俗的光,带着试探与勇敢的初心,在天地间,在水面上,挥笔泼墨,书写自己的初生与年少。

只是后来,随着拥有的增多,我们越来越害怕失去,于是烦恼与焦虑随之而来。再回首,看那少年的纯色,白衬衣那么耀眼。后来的我们,学会了遮遮掩掩,迎来送往,只是我们穿着的白衬衫,必须要搭配点什么,比如领带,比如口红。

我是感性的,也是理性的。站在一塘初荷前,便想起了生前世事。世事如棋,像极了这一块块被草埂隔出的荷塘,每一次生长,都是从淤泥中崛起。

荷风过境,禅意清明。我们把内心的惶恐与不安,放在淤泥之下,倘若能够冲破黑暗,迎着光明,那么“无惧”就会随之而生根。

像初荷一样,带着一份对俗世的热烈,勇敢而无惧地去挑战。再多的险阻,都会随着光明的到来,而显得那么渺小。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,都被时间中的成长治愈。生长是无境的,何时何地都可以。

五月的荷,还在婴幼儿时期,挥舞着小拳头,哭闹着要吃要喝。从荷塘吹来的风,夹杂着泥土的腥气。没有一次成长,是无需付出的。婴儿的哭声,在荷塘上响起,我听见了生命的渴望。

隔着荷塘,是家户人家的住房。“要是能隐居于此,该是多么悠闲与惬意。”“惬意是心中开出的花,与外在无关。”居住于荷塘边的家户人家里,传来的是鸡零狗碎的声响。

这就是生活,它永远热烈。而那些清凉之地,它是我们心底的桃花源。于是就有了陶渊明那首著名的《饮酒》诗:“结庐在人境,耳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?心远地自偏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”

荷风淡淡,荷叶微卷。我们能屈能伸地度过一生的光阴,只需要在心中修篱种菊。一个无惧于失去与得到的人,他就有了初生的勇敢与年少的纯粹。纯粹去爱,纯粹活着。

樊城以西的一号公路旁,大片的荷塘形成了田园风光。我已经看见了,荷花盛开时,路上人头攒动的情形。人们寻找着自己内心对美的向往,我亦是如此。

一阵风穿过荷塘,落在我的心上。上面写满了诗句,有《诗经》隐隐浮动,有陶渊明的思想在风中流动。从来,我们对诗意的向往,未曾停歇过。

于是,我们无惧地向前走去。公路两旁,荷叶初生。走过小满,就该是芒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