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乡的桃花开了。

那里出过一个很有名的诗人——崔护,他写过一首很有名的诗:

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

人面只今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

那片桃林应该是在长安的南郊,我却一直以为在河北的深州。

虽然后来明了,但我依然莫名的坚持。

像张爱玲对英格兰和法兰西颠倒了印象一样,对崔护与绛娘相遇所发生的位置,我一直无法纠正自己错误的认识。

仔细想想,也许是对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憧憬,更可能是对张爱玲那篇《爱》结尾意境的向往吧:

“于千万年之中,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,没有早一步,也没有晚一步,刚巧赶上了,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,惟有轻轻地问一声:‘噢,你也在这里吗?’”

我不知道偶遇一个人需要有多大的缘分,更不知道重逢一个人需要等多久的时间?

散文诗歌:桃花劫

为了重新回到他们相遇的地点,为了去见证那场烟花的绽放,在一个有点清冷的晨光里,我踏上了微凉而醇香的道路。

初春时节,空气里有些清新的味道。

看见路边那些青草碧绿如水,上面凝着珍珠似的雾珠,在晨曦里显着微微的亮光,叫人有点怀想。

天蒙蒙 亮,就到了桃园。

在春的微风里,我又看到了梦中的桃花。

她依旧那样含笑迷人。

那茂密的枝叶中,白色的桃花洁白如玉似棉,粉色的桃花如绽放的杜鹃。

花瓣中那星星点点的淡色花蕊在抖动,像极了绚丽的朝霞。

站在桃树下,微风吹过,几瓣桃花落在了我的肩头,清香满溢。

而那霞光如流水一般,透过树叶缝隙静静地泻下来,地上、树上似披了一层薄薄的轻纱。

我有如深深地躺在春日浓荫里, 耳边那一滴滴鸟鸣,站在风的翅膀上,清水般飘来。

那个时刻,突然觉得这个世界,因为有了这片桃林的存在而变得有所不同,因为有了那个相遇的故事而改变了很多。

我仿佛身处那远古的世界,心事赋予诗歌,赋予梦想。

犹如歌的散板,在盈露和晨雾中舒展着清嘉的韵彩。

也是这样的初春时节。

那一日,书生举进士不第,心情烦躁,厌了伏案苦读,独自骑马到郊外出游踏青。

郊外,在春日的浓荫里,那一大片盛开的桃树映入眼帘。

桃花灼灼, 缀满枝桠,微风吹来,清香绕人,让人疑是误入了桃花源中。

沿着桃林间的曲径往里走,顿觉心身清爽。

走到一条清溪边,他觉得口渴,抬头看见前面桃花林中掩映着一座小小的农家。

他便信步走了进去,轻扣门扉。

良久,有位女子的声音在院里问道:“谁呀?”

书生说道:“在下出城春游,有些口渴,姑娘能否赐水一杯?”

门内沉默片刻,轻轻地打开了院门。

他只觉眼前一亮,见一位年轻的姑娘云鬓乌黑,面若桃花,亭亭玉立。

布衣淡汝,眉目中却透出一股清雅脱俗的雅致。

让到院里,姑娘浅笑盈盈,去捧了一盏茶过来。

他望着她,见她粉白透红的脸上明眸浩齿,眉眼动人。

不施脂粉的打扮,素净的布衣,更加衬托出少女的纯真和灵秀,宛如一朵春风中的桃花。

她也看着他,含羞不语,两片红霞染上了面颊,眼里闪烁着似水的柔情,莞尔一笑。

这一笑,似已耗尽了一生的等待。

这一笑,仿佛是前世的那次相约。

少女在院落里的桃花树旁静然伫立,微笑着看他喝茶。

那茶,未曾喝到嘴边,却已先浸得人眼明心亮。

一时间,他发现阳光正暖暖的照着,开花的声音也宛若那柔柔的管笛在阳光中悠扬。

拥有一朵花已然胜过拥有整个花季,里面盛满了知足的宁静。

看着他空空的茶盏,少女羞涩的低头。

他如梦初醒,慌忙起身告辞。

少女把他送出院门,倚在柴扉上默默地目送着书生渐渐走远。

书生也不时地回过头来张望,只见桃花一般的少女,映着门前艳丽的桃花,一同在春风里摇荡。

书生回到家中,日夜苦读,心思不复他顾。

时光如流水,转眼到了第二年的春天。

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晴日,他望着城中绽开的桃花不由地触景生情,回忆起去年春天的城南旧事,砰然心动。

一路上,花开如旧,依然宜人。

他终于找到了去年那幢茅舍,一切如故,好象那一次春日相遇就发生在昨天。

走近院落,里面寂静无声。

他隔着竹篱轻呼:“在下出城春游,有些口渴,姑娘能否赐水一杯?”

他重复着去年的语言,期盼着去年的那幕再次上演。

但许久都不见少女出来开门,再定睛一看,茅舍门上静静地挂着一把铜锁,锈迹斑斑。

书生枯坐在桃花树下.一阵风吹过,缤纷的花瓣落满了他的衣襟。

暗香浮动间,依稀是她在桃林中笑语翩跹。

已是夕阳西斜的时候,他讪讪地取出笔墨,怅然地在房门上写下了千古绝唱:

去年今日此门中,

人面桃花相映红。

人面只今何处去?

桃花依旧笑春风。

花开似雪,红尘如梦。

从桃园归来,心情莫名地低沉。

指间沙,滑下的那些流年,空灵寂寥,轻轻如烟。

花开若相惜,花落若相依。

人生最美丽的邂逅,莫过于相遇时刹那的流光飞舞。

流光划过的瞬间,如尘若水。